AA制到離婚差額分配：你以為各管各的，但法律不是這麼算！

作者：孫國城

在這個講求個人主義與經濟獨立的現代社會，情侶或夫妻在金錢觀上已經與過往大不相同。

過去傳統社會常見的「AO 制」（All One，由一方全額負擔，通常是男方）已經不符合這個時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所謂的「AA 制」。

什麼是 AA 制？

在年輕一輩的觀念裡，這代表各項支出均分、公平至上，「自己賺的錢就是自己的，想要買什麼不需要看另一半臉色」。這種模式在熱戀情侶之間或許運作良好，畢竟情侶分手，頂多是心裡難受，但是財務上的糾葛相對單純。

然而，一旦這段關係步入婚姻的殿堂，情況就變得複雜許多。許多夫妻在生活中維持著 AA 制的默契，卻忽略了在法律上，婚姻不僅是情感的結合，背後更是有著財產關係的契約。萬一不幸走到盡頭，雙方對於財產分配的認知，往往會有巨大的落差。

這時候，我們就不能只談感情或默契，必須攤開法律條文，來看看這筆帳到底該怎麼算。

AA 制，不等於法律的「分別財產制」

這是我在諮詢實務上最常遇到的誤解。許多客戶告訴我：「國城哥，我們夫妻一直都是 AA 制，薪水各管各的，所以離婚時應該也是各分各的錢吧？」

這是一個巨大的迷思。生活上的 AA 制只是一種「生活方式」，並非法律上的「財產制度」。

依據 《民法》第 1005 條 規定：「夫妻未以契約訂立夫妻財產制者，除本法另有規定外，以法定財產制，為其夫妻財產制。」

這條法律告訴我們，除非你們在結婚前或結婚後，有特別以書面契約約定，並向法院辦理登記，否則全台灣絕大多數（超過 95%）的夫妻，無論你們私底下怎麼 AA，在法律上一律「預設」適用「法定財產制」。

現行的夫妻財產制究竟有哪幾種？

那麼，台灣現行的夫妻財產制究竟有哪幾種？我們簡單釐清一下：

1.法定財產制（預設值）：

這是最常見的制度。在婚姻關係存續中，財產各自管理、各自處分；但一旦婚姻關係消滅（如離婚或一方死亡），就會產生「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」。這就是本文要探討的主角。

2.分別財產制（真正的 AA 制）：

依據 《民法》第 1044 條 規定，夫妻各保有其財產之所有權，各自管理、使用、收益及處分。這才是法律意義上的「你的歸你，我的歸我」。若選擇此制度，離婚時雙方財產完全獨立，不能請求剩餘財產差額分配。但請注意，這必須依 《民法》第 1007 條 及 第 1008 條 規定，經由書面約定並向法院登記才發生對抗第三人之效力。

3.共同財產制（財產合一）：

依據 《民法》第 1031 條 規定，除特有財產外，夫妻之財產及所得，均合併為共同財產，屬夫妻公同共有。這是真正的「夫妻一體」，離婚時原則上財產一人一半。這同樣需要登記，且實務上因為風險極高（債務也可能要共同承擔），極少人採用。

什麼是「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」？

既然大多數人都屬於「法定財產制」，那麼離婚時這筆帳該怎麼算？這就必須引用大家熟悉的 《民法》第 1030-1 條。

該條文第一項規定：「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時，夫或妻現存之婚後財產，扣除婚姻關係存續所負債務後，如有剩餘，其雙方剩餘財產之差額，應平均分配。」

這段條文的精神在於肯定「家務勞動」的價值。法律認為，在外賺錢的一方之所以能累積財產，是因為另一方在背後操持家務、照顧子女，因此離婚時，財產較少的一方有權要求分享雙方努力的成果。

哪些要分？哪些不用分？

要計算分配金額，首先要釐清什麼是「婚後財產」。簡單來說，就是計算「結婚後」各自「努力賺來」的財產。但在按下計算機之前，我們必須先做「減法」。

排除項目（不用拿出來分的）：

依據 《民法》第 1030-1 條 第一項的但書規定，以下財產不列入分配：

• 因繼承或其他無償取得之財產： 例如父母過世留下的遺產。

• 慰撫金： 例如車禍受傷獲得的精神賠償。

• 婚前財產： 依據 《民法》第 1017 條，結婚前就屬於你的財產（如婚前買的房、婚前的存款）。

婚後孳息，要列入婚後財產計算

這是許多人容易忽略的陷阱。雖然「婚前財產」不用分，但「婚前財產」在「婚後」所產生的「孳息」，是要列入婚後財產計算的！

依據 《民法》第 1017 條 第二項規定：「夫或妻婚前財產，於婚姻關係存續中所生之孳息，視為婚後財產。」

例如：你婚前買了一間套房收租，這間套房本身不用拿出來分；但是，結婚這十年間收取的「租金」，以及存在銀行產生的「利息」，都算是婚後的貢獻（因為你有花心力去管理），所以必須列入分配。

到底怎麼算？

有了上述法律觀念，我們直接套用公式來計算。

公式步驟：

1. 結算雙方「現存」的婚後財產。

2. 扣除各自的婚後債務。

3. 扣除不列入分配的項目（繼承、贈與、慰撫金）。

4. 計算差額，由少的一方向多的一方請求差額的一半。

案例試算

• 丈夫（婚後財產）： 1000 萬（努力工作存下的薪水與投資）。

• 妻子（婚後財產）： 200 萬（雖有工作，但主要照顧家庭，存款較少）。

在此案例中，雙方的差額為：1000 萬 - 200 萬 = 800 萬。

依據法律規定的「平均分配」，妻子可以向丈夫請求：

800 萬 ÷ 2 = 400 萬。

這意味著，丈夫必須拿出 400 萬現金給妻子，雙方的財產最終都會變成 600 萬。

小題醒：離婚前記得保單保單，請參考之前文章：當愛已成往事…離婚前，一定要「變更保單」的5件事！

法律的彈性與時效

雖然法律規定看似無情，但也有彈性調整的空間，以及必須遵守的時間限制。

法官的裁量權（並非絕對一人一半）：

如果一方對家庭毫無貢獻，甚至有家暴、賭博等行為，還要平分財產，豈不顯失公平？

因此，《民法》第 1030-1 條 第二項在民國 109 年（2020年）進行了修正：「平均分配顯失公平者，法院得調整或免除其分配額。」

這賦予了法官審酌具體個案的權力。如果能證明另一方對家庭沒有貢獻，法官可以判決不用給予一半，甚至完全不用給。這保障了努力付出的一方，避免沒有貢獻的一方過度索求。

請求權的「時效性」：

這筆錢不會自動匯入你的戶頭，你必須主動行使權利！

依據 《民法》第 1030-4 條 規定，這個請求權有嚴格的時效限制：

1. 知悉起 2 年間： 從你知道雙方有財產差額的那一刻起，2 年內要提出。

2. 法定財產制消滅起 5 年間： 即便你一直不知道對方有多少錢，從離婚（或一方死亡）事實發生日起，超過 5 年不行使，該權利即消滅。

把法律當工具，而不是在衝突後才拿來止血

金錢或許庸俗，但在法律面前，它是最現實的考量。現代人追求 AA 制的瀟灑，但在進入婚姻前，務必了解背後的法律架構。

如果你們真的希望貫徹「分別財產制」，請務必去法院辦理登記；若維持一般的「法定財產制」，則要對婚後的資產流向有清楚的紀錄與規劃。

了解法律，不是為了算計枕邊人，而是在緣分盡了的時候，能夠好聚好散，保障自己應得的權益，也尊重對方應有的付出。願每對伴侶都能因了解而相守，因理智而長久。

(本文作者為風富一生傳承事務所創辦人，擁有國際認證高級理財規劃顧問 CFP® 證照及家族信託規劃顧問師證照，從事保險金融業逾 30 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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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作者】孫國城

│CFP®國際認證高級理財規劃顧問、RFA退休理財規劃顧問、保險管理學會理賠人員資格

│壽險公司處經理 從業30年、壽險公會人身保險業優秀從業人員、現代保險基金會信望愛最佳專業顧問、天下雜誌790期專訪

│專長：保險/退休/傳承/信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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